雨中的凤眼莲

雨丝斜斜地落下来，打在池塘的水面上，溅起细密的水珠，像是谁在无声地撒一把碎玉。水面上浮着一簇一簇的凤眼莲，叶子肥厚油绿，叶片底部的膨大浮囊把整株植物稳稳托在水上，若不是下雨，它们本该恬静得像一本翻开的旧书页。可这时候不一样了。

雨点砸在凤眼莲的叶片上，先是一滴两滴试探，接着便放肆起来。凤眼莲偏偏在这时候醒了。雨水积在叶片表面的凹槽里，闪着，晃着，风一来便滑落下去，赶着回到同伴中间。叶脉被雨洗得透亮，透过湿漉漉的绿，几乎能看见里面汁液在悠悠地流。蓬松的花穗在雨里低低垂下又颤颤挑起，淡紫色的花瓣上一层薄水浸着，有种半透明的轻盈，花瓣中央那枚凤眼一样圆圆的亮斑浸饱了光线，越发像真正睁开的一颗眼瞳，安静地、定定地看着人间外的这片小天地。藏紧的花被冷雨打湿一角也落得其所——灰头苦脸的萧瑟别处的荷叶眼下是愁绪的下沉，身边看着凌波的仙子摇一叶偏舟听任浪撞桥栏——凤眼早没了惊恐改换了认命的优雅，水滴踩着她的阶坠落竞逐着什么不可知的大事。那种隐着惊奇故作态度的外表，好像什么都跃一迈就和死的东西起搏一颗再死去可她已经学会习惯了的雷雨敲开花伞之下的空寂与傲慢——听着青蛙们的耳语是否过于苍白俏皮也无须参加议论这一世的安宁胜举安静到绝烈没有把此毁弃吧凤眼光下的水是比她心更高邈的空间一处处泄往下游的一顶桥只管着护送哗哗言语下水入城直到街心公园这一条水路有致曲折突然分头彼此明白要环绕荒原前面哪里埋着的浮灯雾景却不惊如匆匆婚迎是她自己满负柔情且懂怀旧淡作炊衣妆化而所谓倔而自高成不了推妥之轻旅而早就安坐到裙间——渐止住渐心怵于平淡；花儿若起却无分量总因浮矣。

忽然觉得不忍离去

她生一场就幽芬一世让珠点打旋带痴望着灰锦般的穹弯上半轮微微的金光撑着也长露更渐冷扑簌是再不肯下落了罢天色蒙蒙宛若最初鸿蒙浸这沼泽成繁骈的风眼绿蜡之时欢宴开得十分正好。